粮价大幅变动,危机已现端倪。过去3年来全球粮食价格累计上涨83%,至少有1亿人退回到挨饿困境,有人终日以泥土制成的“饼干”维生。中国没有饿肚子,但粮食安全分明也受到了严峻考验,粮价上升带来的连锁反应正影响着每个人的现实生活和未来预期。
气候变化、油价攀升、生物能源、资本投机……面对危机,人们总要寻根溯源,问个究竟。有人想起了基辛格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控制了石油,你就控制了所有的国家;如果你控制了粮食,你就控制了所有的人。
这一出大戏的背后,有没有一个剧本,一名导演?
谁发动了粮食战争
“如果你控制了石油,你就控制了所有的国家;如果你控制了粮食,你就控制了所有的人。”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这句无意中泄漏天机的大实话几十年来都未引起世人应有的警觉。
撰稿·张静(记者)
今年以来,世界范围内至少已经召开了9次以解决全球粮食危机为主要议题的高端会议。
联合国粮农组织一名官员曾说:“如果领导人一边高谈阔论全球饥饿问题,一边享用奢华的美味珍馐,看上去可不怎么合适。”
2002年在罗马召开的世界粮食峰会,就因鹅肝、龙虾、佳酿,令与会各方事后尴尬不已。但7月初在北海道举行的八国峰会并未吸取教训。
这真是一份令最顶级的餐厅和最挑剔的食客都会醉心的晚宴菜单:
开胃前菜:鱼子酱玉米卷、烟熏鲑鱼夹海胆、洋葱稣、冬百合配夏薄荷。
第二道菜:竹叶装饰的扇型盘子上摆着八样美食,包括用褐藻调味的京都牛肉锅、配芝麻酱拌芦笋;鳄梨金枪鱼丁;土豆、紫苏、白煮蛤蜊汤;莼菜鳗鱼;酱汁对虾;烤鳗牛蒡卷;甘薯、香煎刺鳍鱼。
接着上桌的是绒螯蟹汤、焗雪斑,主菜是以牛乳喂养的小羊制成的羊排配黑松露。
最后的“梦幻甜点”是咖啡和蜜汁蔬果。
如果再加上午宴的6道菜,每位首脑与夫人一天就享用了24种高级食材,动用了60位厨师。以至于英国《独立报》不无讽刺道:“讨论粮食危机真是一项体力活。”
据世界银行统计,过去3年来全球粮食价格累计上涨了83%,人类正面临着30年来最严重的“静默海啸”:至少有1亿人退回到挨饿困境,33个国家面临粮荒和社会政治动荡的危险。海地贫民连一盘米也买不起,一日三餐只能以“泥饼干”充饥,粮价高企毫无争议地成为峰会的热点议题,但在峰会的餐桌上却丝毫嗅不出危机的气息。“富国俱乐部”饕餮盛宴这一极具象征意味的“行为艺术”,多少暴露了他们解决粮食问题的“真情实意”。或者正如世界银行行长佐立克所言,这本来就是一场“人为的危机”。
“控制了粮食,你就控制了所有人”
关于本次粮食危机的起源,气候变化、油价攀升、生物能源、资本投机早已成为标准答案,“中印需求威胁论”也老调重弹:美国总统布什抛出“印度的中产阶层日益富裕”,西方媒体则热衷指责“中国人开始吃肉了”。
但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发展学院周立教授告诉《新民周刊》,在美国等西方国家,粮食继能源之后,正成为一种新的赚钱机器和重新划分世界的地缘政治武器。政治家所关心的国家利益与食品巨头关心的经济利益一拍即合,催生出一个庞大的 “食物帝国”,粮食危机不过是其扩张的必然结果。
周立曾用了一年时间,跑到美国对农业和粮食市场进行“田野调查”。他在一份题为《美国的粮食政治与粮食武器》的总结报告中指出,美国既是世界上最大的农产品出口国,又是最大的农产品进口国。曾任美国里根政府农业部长的约翰·布洛克在一次听证会上直言不讳地说:“粮食是一件武器,而使用它的方式就是把各个国家系在我们身上。”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一份报告则言,第三世界国家缺粮使美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力量,华盛顿对广大的缺粮者实际上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如果你控制了石油,你就控制了所有的国家;如果你控制了粮食,你就控制了所有的人。”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这句无意中泄漏天机的大实话几十年来都未引起世人应有的警觉,而某些国家的确长期将此奉为圭臬。
周立指出,早在1945年,南斯拉夫在铁托总统的领导下进行改革,试图摆脱苏联对南斯拉夫的控制。这时,美国伸出了“友谊”之手,为南斯拉夫提供了巨大的粮食援助。
1965-1967年间,美国总统约翰逊曾对印度采取限制出口粮食的政策,从而最终迫使印度改变其反对美国入侵越南的外交政策。
1970年,当“马克思主义者”萨尔瓦多·阿连德当选为智利总统后,美国对智利的粮食援助立即停止了。阿连德领导下的大众联合政府,却是致力于农业改革和公平分配的。在阿连德下台后,美国的粮食援助很快又恢复了。粮食援助是尼克松政府反对阿连德所采取的秘密战略的组成部分。
1980-1981年,苏联入侵阿富汗,美国对其实行谷物禁运。但当80年代末苏联沿着美国指引的方向进行改革时,一位西方议员阿德·梅尔科特立即指出:苏联需要多少粮食就提供多少粮食。
1994年以来,朝鲜连续几年歉收,国内粮食供应严重短缺。美国联合日本、韩国对朝鲜提供粮食援助,但条件是,朝鲜必须放弃核计划,并在缓和朝鲜半岛局势方面与西方合作。
廉价倾销
美国粮食战略的推行,在周立看来更多由食品巨头在前面冲锋陷阵,首先摧毁的目标是美国原有的粮食体系。
2007年9月,周立在美国中北部做农场调查时,有一晚住在衣阿华州的农民Gary家。Gary只耕作2英亩土地的小型农场,深有感触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盒早餐燕麦片告诉周立:“这盒燕麦片在超市中至少卖3.5美元,我们农民只能分到1.43%,仅折合5美分。”
根据美国农业部和部分研究机构提供的资料,农民在1910年还能获得近40%的食物价值,2006年下降到5 %左右。这导致从1930年以来,小农家庭农场破产了60%。
“如果我们认真看一下恰亚诺夫、斯科特和黄宗智基于苏联、东南亚和中国的实证资料研究,并亲自到田间地头去问问农民,就会体会到并不是他们的竞争力不如产业化农场,而是政府只对产业化农场实施高额补贴。”
早在20世纪20-30年代的经济危机时期,美国政府曾建立过 “低吸高抛”的粮食储备体系,使得粮食价格曲线平滑化,也为政府带来了巨额的财政盈余,曾得到农民、消费者的普遍欢迎。但在少数粮食寡头多年的动员和游说下,19 96年农业补贴制度代替了倍受怀疑的粮食储备制度,为控制了上、下游的食物集团大开方便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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