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就渴死她,别说咱解放军虐待俘虏”排长恼火极了。
过了一小时,那女人的样子好象快死了。她已经被排长审了差不多一天水米未进,再被那挨她咬了的战友狠踢一轮,天气炎热,现在又绑在树上,真的很难顶。
排长也有点怕,问我们谁去给她送水。老兵说“这女人可能想自杀咧,谁送也不会喝。”“那就撬开她嘴巴灌进去”排长火冒三丈,大声说,好象要让那女人听到。但那女人垂着头,一动不动,好象已经死了。
我默默地看着她,心里很烦乱。在电影里,我看到的敌人特务都是被丑化的,长期以来在我心里,女特务总是妖冶不堪,行为下流。但今天见到这女人,简直象电影里宁死不屈的正派角色,而我们倒象反派人物似的。
不知什么时候,排长站到我旁边,推了推我的脑袋,递给我一碗水“去,你去试试。”身后马上传来轰笑声,我很尴尬:“不去。”“笑个鸟”排长回头喝道。大家马上噤声,“去”排长把碗放在我面前,我犹豫着。就在这时,那个好象死了很久的女人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这边。身后战友们一齐喝彩鼓掌,我突然来了勇气,站起身,接过排长的碗,身後又是雷鸣般的掌声。
水装得很满,我的手好久没洗了,脏得很,于是托着碗底(这是全排唯一一只碗,其余都是饭盒),很小心地走著,四周变得很安静,大家从各个方向看我,好象在看一场惊险电影,我觉得脚有点不对劲。走到那女人前面差几米,我不敢再往前去了,看看她,她也在看我,那眼睛黑沉沉的,藏在乱发後面,那张原来是美丽的脸,已经变得那么苍老。
身后战友们又在起哄,我的心又开始乱了。听排长吼起来“别吵!”他真的发火了。也不知站了多久,越站越心慌,我忽然蹦出一句话“你是条好汉,我真的敬重你,请喝了这碗水吧。”中国实在没有什么称赞女英雄的言辞,我只好这样说。不知不觉中,可能还鞠了一躬,我自己没注意,但战友们全看见了,是他们说给我听的,他们称我为“对敌人卑躬屈膝,有失尊严。”
那女人没作声,我试着走近几步,再走近几步。已经到了她面前,然后,胆战心惊地把碗捧到她唇边,这时她随便一个动作就可以把我吓走。可是,她竟然张开嘴,低头喝了起来。
当我转过身去时,喝彩声、掌声和山那边的炮声一齐响了起来,我耳朵里一时间钟鼓齐呜,得意洋洋。“还真有你的咧,啊,以后跟老越和亲得派你去。”排长说,他还真有点预见性,因为那时我们都以为要和小越南打一辈子仗了。“巴不得呢”我说“她的手绑得要出血了。”排长叫人去把那女人放了下来,给她松一松绳子。一班长反对说“别以为啊,她可能装死呢,一松她就跑。”排长道“几十号人在还给她跑得了,你们也太怂了吧?”一班长只好照办。那女人被放下,就闭着眼,侧身躺在地上,双手仍捆在背后。
营部来了五个人,三男两女,他们又把那女人带进帐蓬去了。我们都觉得这太过份了些,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这女人受了什么罪,可能还以为她在装蒜呢。
部队又要转移,我觉得很烦,因为每次转移就有好多事做。问班长:“怎么才两天就要走?”班长说这个女特工被抓说不定越南人已经知道了,如果他们回去搬一门迫击炮来半夜轰几炮就糟了。我一听这话,恨不得撒腿就跑。
四、复员
排长决定一次派两个班出去,他们开了一个小时的会。会后我们每人得到三支烟,抽完就走。这回我灌足了水,直喝到想呕吐,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水了才上路,上回渴的教训实在太深刻。我想起那天那越南人站在我面前时,如果打起来的话,战友们扔一个手榴弹过来,岂不把我也给轰掉?我把这告诉班长,他说“嗯,知道了。”在我看来,被自己人打死是最冤枉和最不可思议的,后来才知道那简直是家常便饭。
我们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突然班长一摆手,队伍停下了,随即所有人悄悄卧倒在地上。一阵轻轻地响声,嘿!一定是没有经验的新手在走,我得意地想,觉得自己已是个老兵油子。班长伸出四个手指,那是散开的手势。我们悄悄后退,向着声音方向成一个半圆形隐蔽,这次我们有十一个人。我把伪装网披上,然后伏在乱草里,把枪压在身下,轻轻地,拉开枪栓,推上子弹。
声音越来越近,走走停停,和上次一样。我想起那次出击的半路上,我们也是听到这声音,也是这样趴下来。结果,走出一只野羊,它边啃草边走,擦着叶子响,好象一个犹疑不定的人在摸索前进。蒙胧的影子在树干和杂草中慢慢晃动,我把枪上表尺定在三十米(密林里最多看到这么远),举枪向影子晃动了一下准星,深呼吸,吐气,憋住,瞄准,轻轻压下扳机。相信战友们也这样做了。这时,我无意中回头望了一下,上帝啊!我都看见了什么!!!
在我左后方大概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五个人正躬著腰,蹑手蹑脚地向我左边一个地方走近,我的脑袋轰地一下,是谁被发现了?急忙回头向右边望去,还好,没人。可当我转回头来时,那五个人一齐象恶狼一样往下扑了过去,呜呜的惨叫和扭打声传来。
“谁?”班长大喝一声。
听到战友的惨叫,我眼都红了,端着枪一声不吭地向那边冲了过去,四下里一片乱响,掩盖了我的声音,我踩着一条倒下的树干过去的,几乎没有什么响动。三条人影突然从草丛里钻出,向我跑来,他们的脸朝着班长叫的方向,我立刻狠狠地扣下扳机。树干太多,挡住了大部分子弹,我只看见一个人捂着肚子滚进杂木林中,另两个人歪了一下,闪到一边,动作快得难以想象!随后子弹向我扫来,我感到一阵刚硬的风从我脸旁擦过,便朝班长的方向滚了过去,有子弹从那掠过我头顶,射向树林里。我趴下不动,枪声忽停。
嗡嗡作响的耳朵静了静,沙沙声正在远去,敌人在跑,我爬起来,班长也闪出来,我追到他旁边“班长,刚才那边是什么?”“山羊”“谁被捅了刀子?”“不知道”班长答,我们来不及再说,就追过去。
我犯了个极大的错误,因为急着要为战友报仇,不顾一切地想追上敌人,结果弄得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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