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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死亡:一名新兵在对越作战中的真实历炼
草木哗哗乱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正往前猛冲时,草丛里突然闪电般站起一条人影,枪口向我突突突地喷出火焰,我看见面前的枝叶乱飞,耳边尽是尖啸声,收脚不及,向前一跃扑倒在地,眼睛差点被干枝刺穿,下巴咯在一条胳膊粗的青藤上,脖子几乎扯断,痛!挺身举枪扫了一梭,子弹没了,我伸手去抽弹夹。

  这时,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胸口热热的,手一软,跌倒在地。我吸口气想爬起来,只觉得右边肺竟然扁了似的,吸不进气。一摸右胸,沾糊糊的全是血。热呼呼的血在我背後和胸前往下流,我被打穿了。

  我想抬手去拿急救包,手却软软的,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下,胸前肌肉开始抽搐,我不得不侧过来,但後背的潮湿感越来越大,血顺著军衣渗开去。我又翻身仰卧,以压住背後的伤口。右肺扁扁的象个水袋,没有了进气感,每次呼吸,都伴随著剧痛,并有血涌出来,我把整块药棉按在胸前,再也无力做其它。我开始咳,血马上从我口鼻流出,我动了动舌头,粘粘滑滑,全是血,我一口口往下吞自己的血。血流得比我吞得还快,不住从嘴角淌下。

  我知道流血超过多少会有生命危险,我要止血,但血在体内流,怎么止?恐惧向我袭来,但我已不能动弹。战友们冲去哪里了?他们会来找我吗?能及时找到我吗?我知道象这个速度流血,我很快会死去。而且。回去的路还那么漫长,心里明白自己活下来的机会已不多。当时我是忘了,或者有点神智不清,我们离开营地其实还没有多远。

  躺在地上,我感到孤单,悲哀罢罩了我,手指和脚尖迅速失去知觉,四肢发麻,那是死亡在往上爬。我想起那个象破口袋一样被扔在地上的死去的战友。我突然後悔了,我为什麽要来这里?

  阳光透过密密的叶缝,一点点地洒在我脸上,我的眼睛渐渐看不清东西。我极力睁大双眼,可是仍然越来越模糊,我这时明白了,为什麽有些人临死前会睁着两眼啊。我仍清醒,忽然回想起自己这一生,只感到浪费和无尽的遗憾。也许是这一刻,我下了决心要去考大学。要好好读书,可惜,太迟了。我想起仍未吐出真情的爱人,假如再给我一次生命,我会大声对她说“亲爱的,我爱你”但後来的事实却是我仍然没说。

  不知什麽时候开始,我慢慢失去意识,是慢慢的。耳边出现各种声音,象音乐,象有人在大声吟诗。我蒙胧听到有人呼唤我的名字,和我说话,我清醒了一下,觉得他象是在问我还有什么遗言。我突然想到妈妈,她就我一个儿子,平时掉了一根头发她都会问个不停,养到这麽大,就这样死了,她以后会孤单地渡过一生。流著泪,我告诉战友,代我去看望妈妈。不,我是说,帮我照顾妈妈。也不对,我似乎只在心里想,却没说出口。我想说,但血流干了,身体渐渐没有了感觉。我的嘴在动,却不能说话。我流著泪,心想,妈妈,这世上你最关心我,但我平时没给你好脸色,和你吵架,在我临死前的一刻,象所有人一样,我想起了你---妈妈,妈妈,妈妈!!!

  我被抬了起来,我仍没有失去知觉,但象做梦一样,被人抬着,摇晃着。走啊,走啊。好象永无止境,好象要走到地老天荒。我的灵魂好象离开了身体,在森林上空飞行,看着行进的队伍。也不知什么时候,我完全昏迷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醒来。

  一个戴口罩的脸凑得很近地看我,从来没有人这么近看过我。“好了,下一个。”他说。有人来抬我,这时我突然发现一个头戴越南士兵头盔的人。“越南人!”我心里狂呼,全身肌肉猛地绷紧了!原来我被俘了!这时,那人连忙摘下帽子弯下腰很快地对我说“是自己人,自己人。”

  我无力地闭上眼,不管是谁,我现在也毫无办法。胸前绑著厚厚的绷带,我只觉得全身瘫软,两眼模糊,嘴唇和四肢仍然麻木。好冷啊,现在是什么天气?到了外面,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听到蝉鸣,现在是夏天,可我好冷。

  我被送住后方医院,两个士兵把我和其他伤员抬上车,看也没看我一眼,砰地关上车门,好象我们只是一批货物。我平时最讨厌有人看我,母亲的关心只是让我厌烦,可现在,我多需要有人关怀地看我一眼。

  车停了一下,有护士来给我们每人打了一针,我睡了。

  我又被抬了下来,许多人,有老百姓,有军人,有妇女,儿童,老人,围著看,医生们大声呵斥“让开让开,看啥?”人群推挤着,碰撞着,有一个老太太怜悯地望著我说:“造孳啊!”我好想拉拉她的手,祝福她。好人一生平安,而在身体健壮的时候,我只会从鼻孔里哼一声说“妇人之仁。”

  只住了二天,我伤势稍有稳定,又转送到另一家大医院。我的伤口处理太晚,化脓了,听医生说好象要穿胸抽脓。我发了高烧,全身滚烫,好象要爆裂,差点死掉。但我此刻并不害怕,似乎觉得能死在洁白的床上,已是万幸。有一种欣快感,如果我是从家里而不是从丛林里被搬进医院的,我此刻一定悲哀莫名。我输了很多血,对此有点反感,因为一想到别人的血在我身体里流,我总有点不舒服的感觉。护士来问我家的地址,我感到恐慌,我不想让妈妈知道这事。她一直以为我不过在一个普通的部队里当兵混日子,图个好玩而已,她知道我很爱舞刀弄枪。

  “你不说,我们也可以去查到。”护士说,“不要告诉我妈。”我说。结果她真的没说。

  后方比前方好多了,不久就有人来慰问,送糖果点心给我们。这对伤员来说真是很大的安慰,老师们带着学生进来,他们睁大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只有在这清纯的眼睛里,我才是个真的英雄。这时我恨自己伤得还不够重呢,开始我确实很感动,但当伤慢慢好了的时候,我那孤避狂妄的性格又爬了上来。好了伤疤忘了痛,对护士们的温情和关爱不屑一顾。我的野心又慢慢膨胀,快得连我自己也不信,一些英雄形象出现在我眼前。血是滚烫的,一刻也坐不住。我还要去战斗!虽然我对战场仍满怀恐惧。

  两个月后,我出院了,去部队报到,他们给我几百元钱(在当时几百元很经用呢),让我复员回家。就这样,结束了还不到一年的军人生涯,在战场上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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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5-25 19:4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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